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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逗麻辣鍋 社論】【早見憂】當歐盟嚴審中資─談民族‧經濟的「中華式」扭曲

當歐盟嚴審中資─談民族‧經濟的「中華式」扭曲

文/早見憂

 

      元月初美國政府拒絕了馬雲以12億美元收購美國匯款公司 MoneyGram;儘管一年前的此時,在川普即將就任總統前與中國企業家的餐敘上,馬雲發豪語向川普承諾,將為美國創造100萬美元的就業機會。不過今年元月初,美國政府卻是自行拒絕了這項最受矚目的交易案。BBC的評論認為此舉可視為是美國對中資的嚴審。

      拒絕中資併購這當然不是第一例,防範中國紅色資本的不正競爭,目前已為國際普遍採行。中國以仿冒品與盜版,進行低價的不正傾銷,不只在國際市場上造成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在中國國內,商標盜版甚至得到國家智產局的保護──有名案例如2007年武漢商人王軍以Louis Vuitton的中文音譯「路易威登」成功搶註獨家專利中文商標,英文則改為「Louyi Veiten」,並取得手提包、服裝、鞋類等的外觀設計專利權,這些專利權的有效性來自中國國家知識產權總局宣判,諷刺的結果是正牌 LV 反而要付權利金給冒牌貨──當時,國際間尚瀰漫著「中國崛起」的神話,同時也在經濟或市場的幻想下,對中國種種無恥行徑,多半採取姑息的態度。去年8月華府宣布:正式對中國的智產權政策,展開全面調查。

      無獨有偶,去年4月在德國杜塞道夫舉辦的 G20國數位經濟高峰會(G20 digital ministers)議程中,德國經濟事務部國務秘書馬赫尼希(Matthias Machnig)便預警:德國聯邦須在2017年底前對激增中的中國投資,提出適用於全歐洲之監督措施。


(圖/REUTERS)

      馬赫尼希倡導的提議確實在去年底今年元月初,由德、法、義擬定監督中國投資與併購的相關法案。據路透社1月28日(BERLIN ,Reuters)轉引週日世界報〈Welt am Sonntag〉指出:截至2017年已知中國對德國的投資額已由2016年110億歐元,迅增到121億歐元,而7年前只有1億歐元。歐洲社會擔憂這可能威脅到歐洲為高價值經濟體的地位(high-value economy)。馬赫尼希向周日世界報表示:中資進行併購,往往是在扭曲市場規則的狀態下進行。他表示,為了減少歐盟企業科技與專業知識外流,德國聯邦政府計劃通過更為嚴格的歐盟法律加強對德國企業的保護。

      那麼熱衷於「中華民國」現狀的執政主流之地緣經濟戰略呢?

      相對於歐洲對中資併購倍增的警覺與預防態度,「中華民國」形塑出的社會對「中國」不僅毫無警覺,且執政集團中更不乏要求降低門檻迎合中國資金的有力派系,甚至屢次醞釀讓335,245名中國籍配偶(2014內政部移民署)簡化取得「中華民國投票權」身分的立法。中資到底是「台灣」社會的萬靈丹?還是只對「中華民國集團」而言,因具有不可告人的資金密流,所以非依中國不可?

      自2010年馬政府簽署ECFA開放中資後,台灣社會完全被捲入紅色資本的漩渦中,當ECFA生效後的第二年,台灣社會經濟狀況如何?2012年根據聯合國貿易暨發展會議(UNCTAD)發表《2012年世界投資報告》,台灣在2011年吸引的外國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FDI)金額是“負”19.6億美元,等同外資撤出約592億元台幣,在全球211個地域政經實體中倒數第二。而在馬朝任內,台灣社會生活的各個面向,從服飾業、美髮美容、影視娛樂、餐飲業、車行、甚至公共工程、污水BOT、捷運電梯、公車、軍用品…等,更不必提房地產、與大量被中資買下的本島土地,及數十年來「中華民國」唯一勉強扶植成功的高科技產業,從城市到漁村、農村,紅色資本無所不橫行,中資金額暴增五倍的狀態下,其他外國直接投資不只是0,還呈現負值!「台灣社會」沒有因為開放中資而富,倒是「中華民國集團」的裙帶財團,各個獨與中資、共黨太子集團們互肥。

      這些集團即便在政黨輪替後的今天,仍把持著台灣社會的喉舌,特別是「媒體」、「影視娛樂」,也就是一個社會裡,最具政治戰略高度的意識形態輸出機器。當媒體高聲歌頌青年世代的「天然獨」時,事實上也只是順水推舟地利用「在野」具有「道德優位」的假想,持續綁架媒體、文藝機器,穩定化「中華集團」在台灣的「民主劇場儀式」,將治理問題從「傾中」的結構性因素移轉成「階級」──特別是勞資問題──讓社會集體遺忘2008~2014馬朝在台灣造成的「紅資」經濟災難。

      偏愛以「維持現狀」為治理哲學的執政集團,目前仍忌憚於選票與民調──他們似乎幻想:「天然獨了呢!」所以能夠從國民黨手中不斷吸收支持中華民國者的選票,並將此天然獨的衍生概念視為它們的執政坦途。他們眼中似乎完全沒有真正力挺他們,並對他們能進行「結構性」變革──即台灣成為一個 Nation(國族、國家),而非持續在「中華」因素與中華格局內──寄予厚望拋諸腦後。

      歐盟集團警覺到中資入侵將威脅到歐洲的高價值經濟體(high-value economy)地位,支配台灣群島的「中華民國」集團到底缺了甚麼?

      在中華民國的教育灌溉下,台灣社會對上述問題的考試簡答,可想而知,一定不出以下選項:(1)沒人才、(2)地小人少沒市場、(3)教育失敗,學校無實戰只談理論、(4)都是「大陸」打壓我們、(5)民間有軟實力,政府卻是一群無用官僚。

      以上選答常見於形形色色的媒體時論,一點也不意外。這些選答不能說是對或錯,只是在扭曲的結構中必然產生的「認知框架」,或社會「集體自我」的認識框架。如同用「大陸」一詞代替「中國」,在自我認識的內投射裡,先在的社會集體無意識就已被邵式電影、李小龍、抗日鬧劇、90年代的台灣尋根文藝…等意識型態機器塑造出「難道我不是中國人嗎?」的錯覺。

      顯然「中華民國」支配下的「台灣」社會內部一直匱乏經濟成長的基本要素與精神,借用社會學家 Liah Greenfeld 的有名論點── Nationalism(國族主義)不折不扣正是後16世紀歐洲經濟增長的動力,如果資本主義有甚麼內向精神,韋伯(Weber)也好、 桑巴特(Sombart)也好,禁慾或消費的兩極都只是斯密祖師爺(Adam Smith)對「社會」如何轉變成以 Nation 為單位的國民國家(Nation-state)之內在構造的體現,此內在構造,從地位(Status)、共感(sympathy)、秩序(Social order)正是「政治─經濟」場域的「現代性裂變」。台灣社會的 Nationalism 被中華民國的 Nationalism 所劫奪──在國際法意義的一中政策下,台灣人於是淪為中國人。糊塗的委員官員甚至揚言倡導用 Chinese Taiwan 取代 Chinese Taipei,此舉對國際法的無知,已到直追馬朝公然斷送本島主權而不自知的地步,遑論政治經濟的地緣戰略思考。

      以歷史尺度檢視,台灣社會與其他已成為「現代國民國家」的政治經濟體之內在構造差異,無疑就是缺了 Taiwan ─ “Nationalism”這個現代性的普遍構造──即由「多個」社會轉變為「一個」Nation 的而投射出一個全新的作為一個Nation-state 的「社會意識」劇烈轉變。目前天然獨認為,ROC-nationalism有何不可,諸多不可的前兩要素,一是國際上普遍不承認ROC的主權,其次ROC的憲法終極目標是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併吞,普天下豈有這麼荒唐的憲政體制!

      前述,歐洲社會為何會對「中國入侵」有隱憂,所謂的高價值經濟體的地位(high-value economy)的內在核心與精神是甚麼?高價值,並不來自帶來金錢的手段,而來自榮譽的累積,借用亞當斯密《國富論》的基底 The Moral Sentiments(道德情操)——這是後15世紀不列顛商人用以標誌「自我」而區別於漢薩同盟商人(Liga Hanseatica)的「意識」。亞當斯密的「道德情操」,不是華語意義的慈濟功德、也不是存好心做好人的教條(『good』的語言日常脈絡一直是與能帶來好結果、或利益而言,所以貨品商品都用 good 當語根),而是在 Nation 或 Nationalism 誕生前夕,「我們」不列顛市民的「利益」為優先──而不是我們昂格魯人、薩克遜、日耳曼…沒有甚麼所謂的多佛海峽、英吉利海峽、北海兩岸一家親,沒有,從沒有。

      「中華民國」支配下的「台灣」社會,完全混淆了語言、人種、族群、及作為現代性產物的 Nation。在「後19世紀」承自日歐式的「知識翻譯」中,延續了錯誤的知識框架──昭和日本便逐一更正,倒是始終處於戰亂狀態的「中華民國」既未形成其現代社會形式,當然也就沒有「學知」更新上的餘裕。1970年代後期,「龍的傳人」更以流行歌的方式,讓現實「不存在」的「血族」意識形態攀上大眾化的高峰期,而它的後果是作為敵國的正牌中國,與企圖想成為另一小中國的中華民國,兩者產生認同的混淆。借用以亞當斯密的概念,共感的對象與實體都混淆,那麼榮譽與競爭的動力也不是 Being in Taiwan-self , being for Taiwan-self。然而,某天龍市長妄言「抵抗力強就不怕外面的細菌」,這句話反映的是缺乏社會科學的治理意識、與品牌管理與經營的思考特質。

      「地位是其他人的尊敬,而非貪婪或追求權勢的意欲,正此而為歷史前進的主要動力」──這是被誤以為是資本主義祖師爺的亞當斯密思想的核心,也是後來日耳曼經濟學家李斯特(Freidrich Liszt)深受影響的思泉,但今天在「中華民國意識形態」下,始終與世界史並流的經濟增長的動力,竟被本國天然華獨主流,指責為「排他主義」。別忘 inter-nation 還有個 nation 的語根,全球民族主義進化最完整(也就是民主制度賴以為柱的 Nation-State)的國度不是別處,正是歐洲、合眾國、與被GHQ強制改造(所謂轉型正義的原義即此)的日本。年初當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也指責川普的美國優位主義時,兩週後,德國聯邦政府通過了國務秘書馬赫尼希所提出監督中國資金與併購的法案,理由很簡單──這就是民族主義,即以本土利益為先的政治主張,試問何錯?

      歐洲人會想,為何要讓既為參與這片土地的歷史過程、也不曾為此貢獻過的「外人」(中國),劫奪「我們」辛苦建立的成果,歐洲社會擔憂中國資金入侵威脅到歐洲為高價值經濟體的地位,這個高價值不是海尼根啤酒配方、IKEA 木造家具的成本秘密、ZARA快時尚成衣的運籌管理、安特衛普鑽石生意的傳統網絡、法蘭西紅酒還是義大利人愛快車的秘密…都不是,而是歐洲各地域經濟體,自身所賴以為驕傲的「我們辛苦的成果」,榮譽的總和。此「榮譽」是中華民國支配下的台灣社會不曾當作一回事的要素,那就是把 Nation 當品牌的意識,以最基本、最泥土的根本命題出發,經濟不是 business,它是生態基盤上的社會秩序,風土差異的廣域上之分配機制。

      Taiwan Nation 是要持續的保護本地辛勤的成果為本地住民所共享。

      中華民國的憲法之終極目標只是要把台灣合併到中華人民共和國,但 Taiwan Nation 的建立是要追求現代民族主義中所含蘊的民主體制。但不受國際承認的「中華民國」統治了倒楣的「台灣」,使島民沒機會認識亞洲中的台灣與世界裡的台灣,反而一天到晚急於自宮「現代國家=Nation-State」的 NATION 要素,於是,經濟「economy」片面化地淪為生意買賣「business」,經濟是秩序的總體,講究成果的分配,但在中華民國體制下它成了中華主義裙帶關係的私人財團的庫銀,而非台灣社會共享。

      Nation的誕生與血統、語言、文化傳統都沒有任何關聯,否則就不會有現代世界的國際圖像,而是持續「巴別塔」狀態的各種 Ethnic-group(這才民族的本字)。同樣的,在「現代民族主義」的脈絡下──即現代體系中的 Nation-State 體制,「中國人」只意味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民,台灣如果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那為何一定要被迫冠上「Chinese=中國人」?時論指摘台灣或中華民國只是個名,何必爭此意識形態?問題就在人之所以為政治的動物,正因為其社會就是意識形態的體現,特別當 inter-nation 此一現代體系所要求的基本單位仍是 Nation,中華民國既不受國際承認,又如何能當個堂堂正正的「中國」,思考其在亞洲與世界經濟的利益與地緣戰略?時論往往以為中國地大人擠市場多,只要用「華語」搏中國人的感情就能比歐美日更有機濟競爭力,從中國分給台灣一口羹飯──誰當分飯者?這種糊塗之論往往只是無視於東亞歷史構造,片面地將被現代所假想的「中國」當成一種ethnos(民族),今天在「中華民國」名義下,台灣社會連思考地緣政治的利基點都迷失,試問台灣利益或台灣價值如何保障。

 

 

作者:早見憂

小時候在表演藝術圈搞種種劇像實驗,破產後靠寫廣告維生,2006年後躲起來做古東南亞史與海域亞洲研究,變成一個沒甚麼出息的普通大叔,現在不知道在幹甚麼,只好靠點翻譯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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