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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逗什錦】【豬木郎馬蜂】門縫中的大佛

門縫中的大佛

文/豬木郎馬蜂

 

      趁著連假開始前,抽空走了一趟東京。本意只是吃一碗麵,找幾本書,碰巧遇上櫻花滿開,也就順勢多轉了幾處。

      從新宿搭車至藤澤,再轉江之島電鐵,一路往鎌倉前進。不料行程太過散漫愜意,抵達長谷車站時,距離寺院閉館時間已所剩無幾,於是連跑帶爬,奔向長谷寺。詎料人算不如天算,儘管抵達時離關閉還有半小時,但卻已經禁止入院。只見售票口鐵門深鎖,僅留下一處出口,供裏頭參觀的遊客離開。

      詢問管理員,他說可以在寺院正面的大門,從門縫中瞻仰大佛。雖然無奈,但也聊勝於無。將手機貼緊木板之間的縫隙,把鏡頭拉到最近,勉強拍了幾張大佛尊容,算是到此一遊。想著遺憾也是再訪契機,自我安慰一番。


(
門縫中的大佛,圖/作者提供)

      就在此時,發現適才趕路時,始終走在前方的一對白人母女,正在與管理員老伯「溝通」。他們和我一樣被擋在門外,只能遠眺門縫中的大佛。但是他們顯然不甘心,幾次作勢就要從「出口」突圍而入,又被老伯死活擋了下來。

      逛了一圈紀念品商店,發現這對母女還在與對方僵持。只聽見小女孩用英文不停重覆:「只要五分鐘就好,只要進去拍一張照片就好,我們大老遠跑來這裡,拜託!」我好奇院方有無可能看在對方既是「洋人」又是「婦孺」的份上,破例讓步一次,索性待在一旁看戲。

      不久,又有一群姍姍來遲的白人,正在柵欄外觀望。小女孩似乎見機不可失,立刻拉攏這群人加入「溝通」行列,壯大聲勢,情勢遂急轉直下,忽然大有從苦情哀求變成威壓脅迫的氛圍,逼得院內另一名年輕僧人出來救援,硬是以肉身阻擋好幾次差點被闖關成功的出口。

      直到我離開前,院方始終守住底線,沒有讓母女逾越雷池一步。回程途中我不禁反思此事,是什麼原因讓這對母女如此堅持?又是基於何種理由讓他們認為,這種「溝通」可能會奏效?是不是因為在他們的國家,就需要這樣的方式?任何明定法令不過是具文,只要你敢要求,肯花時間強求,就有折衷放水的餘地。所以當他們易地而處,自然將心比心,判定對方也會網開一面。

      還是,這套方式在他們國家一樣無效,但在「國外」時則另當別論?是否他們以為,由於國籍、民族、地域、膚色乃至文明程度的區別,所以條文規定也會跟著轉彎?因此當他們踏上異鄉,自然會切換另一套嘴臉,並假定對方也會從善如流,格外破例?

      沒有直接證據,我不能斷定何者才是,抑或有其他可能。但是回想當時遲到的遊客中,充斥著黃白黑紅各色人種;唯獨這群白人不滿於「應有的現狀」,不願和其他人一樣遵守遊戲規則,極盡所能想要爭取自己的「最大利益」:一張與大佛的近照。這股衝勁令人印象深刻。

      遵守共同體的規範,是人類群居生活的常態。但是當不同共同體接觸時,也就沒有必要遵守對方的規範。倘若彼此認知差異過大,不能互相通融底線,就只好訴諸武力,逼迫對方就範。這是歷史的常態,也是十九世紀黑船來航的本質。白人母女當然不是培里准將,但大佛前的對峙卻頗有幾分開港味道。

      如果台灣化身那位佝僂老伯,面對胸懷復興之夢的天朝母女,一心想要跨越紅線,侵門踏戶,親臨小島聖山刻碑紀功,留下不可分割的手印足跡。倘若如此,我們能否如那位老伯一般頑強抵抗?能否召喚年輕僧人們出來以肉身阻擋?能否在威脅利誘之下,守住一條不可讓渡的底線?這是日益緊逼的現狀,也是身為台灣人,不能停止作答的艱難考題。


(
管理員與母女,圖/作者提供)

 

 

作者:豬木郎馬蜂

作息規律的長期失眠患者。浮游在城市邊緣,觸碰不能碰的秘密。沒有遠大的人生目標,只求今晚世界依舊和平。偶爾也會迷失方向,醉到深處時最清醒。如果還有來生,希望再做一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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